2008年12月31日 星期三

[文章] 王小棣:拍電視劇是一種社會運動

相信溝通的力量 王小棣:拍電視劇是一種社會運動 作者:馬岳琳 出處:天下雜誌 第406期 2008/09/24 出刊 無論是早期的「全家福」,還是近期將推出的「波麗士大人」,王小棣一直相信,電視劇 能傳達小人物的悲喜,溝通人與人之間的情感。 如果有時間,看王小棣導的電視劇,會隨著主角的掙扎徬徨而感到一種似曾相識的心有戚 戚;如果有機會,和王小棣聊聊天,會因為她的熱血激昂而有一種好漢結義的暢快淋漓。 九月上旬,王小棣正為即將上檔的新戲「波麗士大人」進行後製。對於這個講述人們既熟 悉、又陌生的警察故事電視劇,同樣男性化的小平頭、同樣笑得瞇成一條縫的眼睛,王小 棣學著一個刑事組小隊長的口吻說,「哎喲,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很有理想的,看到老伯 伯沒輪椅,會自己想辦法去幫他申請!」   五十五歲、進入影視產業三十年,王小棣像個初入行的年輕導演般,從新作品的趣聞講到 當代影視環境的墮落,激動時眉毛挑得好高,溫柔時聲音又變得好低好沈,彷彿歲月從來 沒有在她的童心留下痕跡,彷彿現實不曾打擊她的意志。   作為一位導演,王小棣的戲標識著幾個世代的共同記憶。離得近一點的,是她在公共電視 製作的一系列優質連續劇「大醫院小醫師」、「赴宴」、「45度C天空下」;拉得遠一點 的,是那個老三台年代,陪伴五、六年級長大的「全家福」、「佳家福」、「母雞帶小 鴨」等家庭喜劇。 用鏡頭說小人物的故事 對於電視劇,王小棣自有一套信仰。二十年前,她幫公視拍攝紀錄片「百工圖」系列,接 觸到各行各業、最基層的小人物生活,當時她心中即產生一個念頭:「這些人,才是社會 最重要的貢獻者;每一個小人物,才是社會進步的癥結。」從此,她立志要多呈現真實人 生裡的各類型人物,藉著鏡頭去碰觸他們的理想與挫折。   作為最主流的大眾傳播工具,大家都知道電視的社會功能很強,但鮮少有人像王小棣這樣 ,把「自己是社會主義者、拍電視劇是一種社會運動」叨叨唸唸地掛在嘴邊;也很少有人 像王小棣這樣,話一出口總讓聽的人流露佩服的目光,從她過去的努力深深相信她每一 部戲的力量。 王小棣是圈內公認最用功的導演,她的戲不僅力求真實、幾乎都是原創劇本,更希望能深 刻表達戲劇背後的社會意義。對她而言,「偶像劇」的定義是「帥哥美女扮演生活中的無 名英雄」,從「大醫院小醫師」紅了之後,她就找到了用明星結合真實人生的說故事方法 。 「跟她共事最難的地方,是永遠不能只看戲的表面,因為她總是有個主題意識在那邊,」 與王小棣合作超過十年的配樂家史擷詠指出,她不要好萊塢式的華麗渲染,但音樂卻又要 能夠跟得上戲劇情感的濃烈,「跟著她像是每兩年一次的期待和惶恐,能有成長的回饋、 辛苦的代價,但那個過程,你得用全部的能量和能耐去配合!」 王小棣修戲不厭其煩、求好心切,但無論是同輩還是後輩,大家都還是死心塌地跟著她。 第一齣戲就是由王小棣帶入行的演員藍正龍回憶,拍「大醫院小醫師》時自己還是個沒有 人生方向的小孩,「但拍完戲後有一種『謝謝』的感覺,謝謝老師找我演戲,讓我遇到那 麼多不同的人事物,認識更多的人生,喜歡上這個工作。」 你要看著人家的眼睛說,我不妥協  王小棣曾在接受一所高中校刊採訪時對年輕人說,「要常常看到別人,眼睛裡有別人,人 生會比較開闊。」或許,這些年輕的演員們,就是因此決心追隨這樣一個既嚴格又溫情的 老師。 王小棣花時間與演員相處,觀察演員的動作與習慣,「你要與演員一起努力,到角色所在 的地方,」她比了一個往心裡去的手勢。聽起來似乎容易,但磨起戲來,不單演員痛苦, 導演自己心裡也不好受。   拍戲拍到地老天荒,所有人都累了,但沒有達到王小棣的要求,她不會讓這個鏡頭結束, 「因為戲播出來的時候,沒有人會原諒你,沒有人會追問那天發生了什麼事,只有作品 會留下來。」   不妥協,是這個堅持的導演一直在學習的功課。「愈年輕的時候,想得愈自由,但被告訴 的『不可能』也愈多,」就像國內許多的創作者,總在最大的限制裡找出路,王小棣至今 還是會說,「你要看著人家的眼睛說,我不妥協。」 戲劇要傳達的是真實人生   她的不妥協,當然不僅僅是在作品的品質上。王小棣年輕時即創辦民心影視公司、稻田電 影工作室,從公司名字就可看得出來,她多想貼近這塊土地、關心土地上的升斗小民。拍 「大醫院小醫師」,想探討實習醫師生態;拍「赴宴」,是為了研究台灣的自然環境和經 濟發展該如何雙全;拍「45度C天空下」,是想把開闊如連加恩這樣的台灣年輕人故事介 紹給大家。不只是議題導向,她還想溝通一些人生的感觸,讓觀眾明白如何去欣賞情感。 「她想把自己心裡體會到的一些感動,傳遞給普通老百姓,這是她創作的動機,」與王小 棣合作近二十年的製作人黃黎明分析,對王小棣而言,如果戲劇都只有誇張和夢幻,人們 就少了一個瞭解真實人生的曲折、學習處理自己情緒的管道。王小棣曾說,「如果我們的 電視劇拍得好一點,是不是社會自殺的人會少一點?因為他們會知道,人生的艱難不只 你我會遇到。」 面對某些知識份子,總是撇撇嘴說,「我不看電視。」王小棣心裡忍不住氣呼呼地想,「 這是很驕傲的一件事嗎?如果我們的電視節目都那麼差,應該是要引以為恥的吧?」對 她而言,電視是最能達到普羅大眾的傳播工具,但電視文化長期的積弱不振,簡直就是國 恥。 「如果我們在電視裡沒有感覺到一種溝通的力量、展現一些細緻的情感,讓所有國民看 戲、欣賞的能力都沒有了,讓說自己故事的能力都消失了,這又是誰的責任?」王小棣感 嘆,許多人知道汽車的等級、皮包的等級,但卻未必在意精神糧食的等級。 我想改變大家跟警察的關係 「就是因為她是如此想要社會感受到溫度、能夠做出優秀的原創劇本,所以我們邀請她來 做這一齣戲,」三立電視台執行副總蘇麗媚指出,雖然「波麗士大人」可能因為警徽的關 係而無法賣出中國版權,但為了希望能帶起影視產業的良性循環,商業電視台也願意放 下海外版權獲利,製作好戲。 王小棣不諱言,從公視轉換頻道至三立,就是希望發揮更大的影響力,「我不是一廂情願 的理想性,我更不相信有人會說,好的東西我不要看!」她的眼底,有一種不容青史盡成 灰的強悍。 這一回,王小棣把鏡頭轉向警察,其實也與二十年前的「百工圖」拍攝經驗有關,「在那 個保守的年代,一個軍人、一個警察的題材最難拍,明明有問題,卻又不肯講,」但她也 記得,彼時仍為刑事組小隊長的侯友宜,是如何形容下班後的自己,得在家門附近繞三 圈確定沒人跟蹤後,才能安心回家。 經過了二十年,警察的例子仍然像一個典型的社會議題,「大家都跟它有關、也都覺得問 題很大,但誰要來改變它?」王小棣認為,不能總是不去接觸不去思考,就只是坐在那 裡罵句髒話。 在新竹的小派出所裡,王小棣看到警察桌上的電腦螢幕保護程式,是一張張由左而右閃過 的嫌犯的臉。她與製作團隊遍訪上百位各層級的警察,以一年半的時間完成劇本,「『警 察』可能是你難以想像的工作,我想改變大家跟警察的關係,而不是永遠都等到事情發 生才來互相爭執、怨懟,我要藉著電視劇來溝通兩邊!」 好的戲劇,有遠超乎我們想像的價值。而這個世代的我們,還需要什麼?不就是那一點點 的被理解和被感動?王小棣從不放棄做那個溝通的橋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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